《西游记》猪八戒高老庄的那段故事,有著《郭代公》这个故事的影子。

看过明代吴承恩小说《西游记》或同名电视剧的人,对于天蓬元帅下凡的猪八戒的好吃懒做、滑稽可爱的特征印象颇深,而他在高老庄作女婿,后被孙悟空降伏同保唐僧西天取经的故事,更是被许多人津津乐道。有意思的是,唐朝传奇小说集《玄怪录》中有一篇《郭代公》,讲述了唐代的大将军、做过宰相还被封为代国公的郭元振解救民间少女,杀死猪妖乌将军的故事,而《西游记》里猪八戒高老庄那段,无疑有著这个故事的影子。或许吴承恩是从这里得到的灵感?

偶遇哭泣女 愿尽力除恶

话说唐玄宗开元初年,郭元振罢官还乡。在山西过汾水时,因为天黑迷了路。转了好久,发现远处隐约有灯光,就沿著光亮策马寻了过去。走了八九里路,发现了一座屋檐高耸的宅院。

郭元振敲门询问是否有人,但却无人应答。于是他推门而入,看见门廊和正厅灯火通明,几张桌子上摆放著各种珍馐美食,好像是嫁女儿的人家,但奇怪的是,正厅里外却空无一人。郭元振把马拴在西廊下,来到正厅,正在纳闷这是个什么地方的时候,突然听到东厢房中传来女子持续哭泣的声音。

郭元振高声问道:「屋中哭泣的人,你是人还是鬼?为何如此摆设却又无人,而你独自哭泣?」女子回应道:「我们这里有个乌将军,能决定人的祸福,每年强行向乡人求偶,乡人一定要选择一个漂亮的处女嫁给它。我虽然丑陋笨拙,但父亲因为收了乡人五十万文钱,就暗中把我选为今年的祭祀之物。今晚,乡人的女儿都在此游宴,他们把我灌醉并关在屋子里,等著嫁给乌将军。想到被父母抛弃在此等死,所以感到恐惧哀伤。大人如果能将我救出,我愿意终生侍奉您。」

听罢,郭元振十分愤怒,问道:「它什么时候来?」女子应道:「二更天。」郭元振安慰女子说:「我是堂堂的大丈夫,一定尽力相救。如果救不了你,就自杀陪你一起死,绝不让你枉死在淫鬼手里。」女子听后,很快停止了哭泣。元振遂坐在西北的台阶上,把马拴到屋子的北面,让自己的一个仆人侍立于前,好像傧相一般。

乌将军近身 力斩手腕

过了不长的一段时间,突然外面火光通明、车马云集,有两个穿紫衣的官员进来看看又走了出去,说:「相公在此。」一会儿,又有两个穿黄衣的官员进来看看后也走了出去,也说「相公在此。」郭元振暗自窃喜:「我曾为宰相,一定能打败这个鬼。」

外边乌将军慢慢从车上下来,引导官又说了一遍「相公在此。」乌将军说:「进去。」在手拿兵器的士兵的护卫下,乌将军来到了庭院中。

郭元振派仆人上前说:「郭秀才求见。」

乌将军反问道:「秀才怎么会在这里?」

郭元振作揖道:「听说将军今晚举行婚礼,愿意做司仪。」

乌将军很高兴,就请郭元振入席,一同吃喝,言谈甚欢。郭元振的囊中藏有利刃,想拿出来刺杀乌将军,于是问道:「将军可曾吃过鹿肉干?」「此地难遇。」郭元振说:「我还有一点珍藏著,是从御厨那里得来的,愿切了献给你。」乌将军大悦。

郭元振就站起来,拿来鹿肉干和小刀,把鹿肉干切成一块块,放在一个小的容器里,让将军自取。乌将军没有任何怀疑,伸手去拿。趁它没有防备,郭元振将鹿肉干扔向乌将军,并抓住它的手腕而断之,乌将军疼得失声而逃,跟随的左右也惊慌四散。

郭元振拿著斩断的乌将军的手腕,脱下衣服包上,同时让仆人出门观望,发现外边静静的什么都不见了。他打开门对女子说:「乌将军的手腕已在这里,按血迹寻找,应该不久就可以杀死它。你现在没事了,可以出来吃饭了。」

女子从房间中出来,不过十七八岁,样貌十分美丽。她拜倒在郭元振面前说:「我发誓愿做您的女仆婢妾。」郭元振劝慰她不必如此。

正气说理 迎对责骂

天亮后,他们打开衣服看那只手竟是猪蹄。过了一阵儿,哭声由远及近,原来是女子的父母兄弟和乡里的老士绅来收尸。当他们看见郭元振这个陌生人和依然活著的女子,都十分惊讶。郭元振就详细叙述了经过。

乡里的老者很生气,指责郭元振道:「乌将军是镇守我们这一方的神,我们供奉很久了,每年奉上女子为妻,所以没有其它忧虑。要知道,如果供奉迟了,就会受到风雨雷暴冰雹等灾害。你一个迷路的过客,却伤害本地的神明,使我们遭受灾难,我们有什么对不起你的?我们要杀了你祭奠乌将军,要不然,也要将你绑送到官府。」

于是命人来抓郭元振。郭元振说:「你们白白活了这么多年了,却不通晓事理。我是通达天下各种事理的人,你们且听我说,神明是承受天命来镇守一方的,像是诸侯受命于天子而各据一方治理天下,是吧?」众人说:「没错。」


清朝彩绘西游记:猪八戒和沙和尚大战流沙河。

「那么如果诸侯猎取国中的美女,天子能不愤怒吗?如果诸侯残暴地对待子民,天子能不讨伐吗?假如你们称为乌将军的人是真的神灵,肯定是没有猪蹄的,况且上天怎么能任用淫荡邪恶的兽类镇守一方呢?而且淫荡邪恶的兽类,天地都认为是有罪的畜生。我秉持正道杀它,怎么不可以呢?正是因为你们当中没有刚正不阿之人,所以使少女们年年惨死在妖畜手中,累积的罪恶上天都为之震动。你们怎么知道不是上天借我之手为她们报仇?你们听从我的话,我就为你们除掉它,永远没有送婚的忧虑,怎么样?」

众人改旧习 齐心除害

听了郭元振的剖析,明白了的乡人都愿意服从他的命令。于是郭元振命数百乡人拿著弓箭刀枪锹镐等东西,跟在他后面,沿著血迹而行。走了二十里后,看见血迹指向了一个大墓穴。众人一起挖,越挖越大,像一个甕口。郭元振让人将燃烧的一捆柴火扔进墓穴中照亮。众人看见里面宛若一间大屋子,一头没有左前蹄的大猪,流著血趴在地上。随著火光,大猪想逃出来,但被众人一起打死。

乡人们一起欢庆,并要一起请客酬谢郭元振。元振拒绝道:「我是为民除害,不是卖猎物谋财之人。」而幸免于难的女子不顾郭元振的反覆劝说,执意要跟他走。不得已,郭元振将其纳为侧室,生了几个儿子。或许这也是姻缘天注定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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