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西的一位富人养了一只猫,形貌与众不同,非常有灵性,也很有情义。它有金色的眼睛,碧绿的爪子,头顶红色,尾巴黑色,身上的毛洁白如雪。这位富人餵养著它,异常珍爱。同乡有一个地位显赫人家的子弟,见了这只猫韭常喜爱,想拿自己的骏马跟它交换,富人不同意;他又想用自己的爱妾交换,还是不同意;他用千两银子来买,依旧不肯;最后他就诬陷富人勾结盗匪,使他倾家荡产,但富人还是不肯把猫交出去。

这位富人,带著猫逃到广陵,借住在一个钜贾的家里。这个商人也看上了这只猫,千方百计想得到它,他还是不肯给,那人就想用鸩酒把他毒死。这只猫与主人不离左右,鸩酒刚一斟上,猫就把它碰翻。再斟上,就再碰翻,这样反覆了三次。富人有所察觉,带著猫连夜逃走。路上遇到一位熟人,把他藏在船尾。渡黄河时,富人失足落水。猫看见主人落入河中,大声呜叫,跳跃,然而已捞救不及。这只猫也跳进水里,在波浪中沉没。

当天晚上,这位熟人梦见富人对他说:「我和猫没有死,都在天妃宫里。」天妃宫是祭拜水神的庙宇。这位熟人第二天前往天妃宫,看见富人的尸体和死去的猫,都在神庙的廊庑下,就买了棺材把他埋葬,而那只猫就埋在他的坟旁。

原跋说:动物界的虫鱼禽兽,有的在主人生前报恩,有的在主人死后殉难。如毛宝放生的白龟,孙思邈赎出的青蛇,袁粲的孩子骑乘的大狞犬,项羽的乌骓马,不胜枚举。这只猫三次碰翻鸩酒,是多么有灵性。呼救却无法挽回,就以死相殉,又是多么有情义。这都不是畜类中所能常见的啊!然而此人由于爱猫的缘故,遭遇横祸而倾家荡产,流落他乡,又被酒中下毒。要不是这只猫有所察觉,在他没喝之前就把酒给碰翻,恐怕他已经中毒身亡了。等到主人失足落水,它呼叫跳跃求人相救,最后跳入河里与主人一起淹死在波涛之中,以回报主人的珍爱之恩。反观那些做臣子和姬妾的人,遭遇祸患而不能相救,危难关头苟且偷生,真应该感到惭愧啊!

鹤子点评说:「玩人丧德,玩物丧志。」《尚书•旅獒》中的话语,概括了古往今来人类社会的无数案例。沉溺于某种偏好而不能自拔,所造成的危害无穷无尽。就像晋代的石崇,由于宠爱美妾绿珠而被灭族。春秋时郑国大夫子华的弟弟子臧,由于喜好鹬冠而招致杀身之祸。这些都令人深深叹息!

诗曰:
识疏捍主憾如何,烈烈灵风黯黯波。
无数神鸦迎水府,天留正气壮黄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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